【業界深度分析】CPO淘金熱 下篇：當腕錶品牌走進二級市場
作者 Alfred Lung觀點
父親曾經告訴我一個觀點：二級市場從來不是一級市場的敵人，它反而是支撐一級市場的重要基石。
年輕時的我並不完全認同。品牌賣新錶，二手市場則由收藏家、錶商和拍賣行組成，兩者看似互不相干。
但愈深入觀察高級製錶世界，愈發現這個觀點其實十分準確。
很多人願意花數十萬甚至數百萬港元購買一枚腕錶，不只是因為欣賞它的設計或工藝，更因為他們知道市場上始終存在一個活躍的交易生態。當需要換款、升級收藏，甚至在特殊情況下出售資產時，他們知道手中的腕錶並非毫無流通價值。
換句話說，一個健康的二級市場能為一級市場帶來信心。
而今天，看來不少品牌也開始意識到這一點。
Certified Pre-Owned（CPO）計劃的大規模興起，正反映出品牌不再把二級市場視為遙遠的外部世界，而是把它視為整個擁有體驗的一部分。
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已不再是品牌是否應該參與二級市場，而是它們應該參與到什麼程度。
不只是認證那麼簡單
從表面看，CPO 的邏輯十分簡單。
腕錶經過鑑定、翻新及保養後，再附上原廠保固重新出售。
對買家而言，獲得更大保障；對品牌而言，則能維持品質與來源的可追溯性。
這些價值都是真實存在的。
對許多剛接觸高級腕錶的人來說，二手市場始終存在門檻，而原廠認證無疑能提供更高程度的安心感。
同時，換購服務亦讓客戶能更輕鬆地留在品牌體系之內，而毋須自行處理私人交易。
然而，品牌積極投入 CPO 的背後，也反映出另一個事實：
二級市場的重要性，已經到了無法被忽視的程度。
Rolex 的案例
Rolex 或許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
其 CPO 計劃主要圍繞已停產型號展開，由授權經銷商負責收購及銷售，而 Rolex 則提供檢測、維修及官方保養服務。
對收藏家而言，這確實具有吸引力。
一些停產的 Daytona、Submariner 或 GMT-Master II，早已不可能從專門店購入，而 CPO 則提供了一條更具保障的官方途徑。
但真正值得關注的，是價格機制。
與新錶零售價格高度一致不同，CPO Rolex 的價格可因經銷商而出現明顯差異。
同一枚獲得 Rolex 官方認證的腕錶，在不同授權零售商之間可能存在不小的價差。
換言之，認證為品質提供了一致性，卻未必為價格帶來一致性。
消費者獲得了信任，但市場定價依然存在。
Audemars Piguet 的問題
Audemars Piguet 則處於另一個有趣的位置。
品牌早在數年前已宣布將建立完整的 CPO 計劃，但至今仍未迎來全面推出。
原因或許不只一個。
首先，自當初宣布計劃以來，品牌經歷了管理層更替，長期掌舵的 François-Henry Bennahmias 退下火線，由 Ilaria Resta 接任行政總裁。
大型策略項目在新領導層上任後重新評估，本屬正常現象。
另一方面，市場環境亦已發生變化。
疫情後的腕錶熱潮逐漸降溫，不少 Royal Oak 型號的二手價格亦從高峰回落，雖然相較歷史水平仍然表現強勁。
究竟是管理層變動、市場環境改變，抑或品牌策略變得更審慎，導致 CPO 計劃進展較預期緩慢，或許只有品牌本身知道答案。
但可以肯定的是，作為市場關注度最高的品牌之一，Audemars Piguet 未來如何參與二手市場，將深刻影響整個行業的發展方向。
MB&F 與 Richard Mille：獨特性遇上二級市場
光譜的另一端是獨立品牌，邏輯亦隨之改變。
MB&F 與 Richard Mille 均已正式參與二手腕錶市場。對這些品牌而言，不少型號價值依然強勁，客戶單枚腕錶的投入動輒達六位數甚至七位數，來源與履歷的重要性不亞於腕錶本身。官方認證保障的不只是真偽，還有一樣更難量化的東西：品牌體驗的獨特性。
當然，現實中還有另一個平行世界。走進香港任何一間錶商的展示室，同樣的型號就放在托盤與旅行錶箱之中，在品牌視線以外轉手。這就是水貨與二級市場，它的歷史遠比任何 CPO 計劃悠久，運作也相當成功。
Richemont 的另一條道路
相較之下，Richemont 集團提供了另一種思路。
透過旗下 Watchfinder 平台，Cartier 與 Vacheron Constantin 建立起完整的認證二手生態系統。
由於不少型號本身並不享有過度溢價，因此其 CPO 計劃看起來更像是一種客戶服務的延伸。
重點放在方便性、換購體驗、真偽保障及長期客戶關係管理，而非參與市場溢價。
某程度而言，這或許更接近 CPO 最初的理念。
參與市場，還是塑造市場？
這也引出了更深層的問題。
長久以來，品牌負責創造價值，市場則負責評價價值。
品牌透過設計、工藝與創新吸引收藏家，而最終價格由市場決定。
但今天，兩者之間的界線正在變得愈來愈模糊。
當品牌逐漸參與二級市場，它們自然會對認證標準、市場信心甚至價格預期產生影響。
有人認為這是合理的進化。畢竟，沒有人比品牌更了解自己的產品。
但也有人擔心，過度介入可能改變腕錶品牌原本的角色。
關鍵或許不在於參與與否，而在於如何掌握分寸。
展望未來
可以肯定的是，CPO 不會消失。
更透明的市場、更可靠的認證機制，以及更完善的售後支援，對整個收藏生態而言都是正面發展。
或許最有趣的現象，不是品牌開始進入二級市場，而是它們終於承認了二級市場的重要性。
多年來，收藏家早已明白一個事實：二級市場並非一級市場的對立面，而是支撐其運作的重要基礎。
某種程度上，CPO 的出現正是品牌對這個現實的正式回應。
而未來最大的課題，將是如何在參與與主導之間取得平衡。
支持市場是一回事；主導市場，則是另一回事。
真正成功的品牌，將是那些運用 CPO 強化信任、提升體驗與延續品牌價值，同時仍然記得自己的核心使命從未改變。
那就是創造出足夠優秀的腕錶，讓它們的價值能夠自然延續，遠遠超越離開專門店的那一天。
封面圖片來源：Alpha Watch & Jewellery 名錶世家鐘錶珠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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